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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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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航 第七章

回頭商淩他們回來,關淩就不再去公司了。

倆孩子也請了他們吃飯,恰好那天是關淩的一個朋友生日,他就讓商應容去了。

在朋友家呆了半會,有人過來說商應容也來了,然後沒過兩分锺,就看到了他出現。

關淩的朋友對商應容也是熟悉的,見到他來,在關淩身邊的朋友讓出了個位置,讓商應容坐著。

幾人打牌打到了淩晨,關淩是再也受不住了,告辭回家。

有幾個興致還比較高昂的,看來是要通宵了。

關淩一上車就是睡,到家了,有人碰他的時候醒了過來。

他朝著好像要抱他的商應容笑了笑,忍住嘴角不抽搐……這人再厲害,再想表現,想抱他還是算了吧。

他怕商應容到時折了腰,還得換他伺候他。

真以為自己還三十盛年呢。

“喝水?”關淩進浴室之前,商應容問了一句。

關淩朝他搖頭,打了個哈欠進去沖澡。

出來後還是下樓去廚房倒了杯水沖了點蜂蜜,喝的時候想著把樓下的房間騰出來一間當卧室。

這樣不用上樓下樓,也方便一些。

他這樣想,第二天也就這樣做了,他現在閑得很,有的是功夫布置,打了電話派了人過來,把浴室一整理,再搬了點心儀的家俱進去,到第二天,他就在樓下睡了。

睡到半夜,在樓上睡的商應容進來了,關淩也沒說什麽。

他們之間現在并不會讨論太多事情,關淩做什麽商應容不什麽問問題,相對的,商應容只要不過份,他有時纏人點,關淩也就忍受了下來。

兩個人在一起生活嘛,總是需要些讓步的,不可能置若罔聞。

關淩現在其實是一點也不恨商應容的,他到現在這個年紀,因著歷程,就算回顧過往,他也能理智看待問題。

關於和商應容的糾葛,坦白說,愛不愛誰都是個人的選擇,是自己的決定,所以怪罪對方是最不可行的方式。

感情這方面,關淩一點也沒覺得商應容辜負自己,這個男人只是忠於了他自己的欲望;不過撇開感情,關淩覺得現在商應容是無權利要求什麽的,所以對於商應容的吃醋或者暗中的插手他事的管束,他反感得很。

他不覺得商應容有這個權利,哪怕他對商應容妥協了不少。

所以這天他跟張麒約好吃飯,剛進店門就看到商應容和商淩,姜航也在的時候,他是下意識相當反感。

他打了電話叫張麒從店內出來,表面不動聲色跟這三人接近,微笑地聊著天,等張麒出來,就帶了人另找地方吃飯了。

車上關淩臉有點沈,張麒伸過來握他的手,嘆氣說:“你不高興就說,乾嘛青著臉。”

關淩扯了扯嘴角,“說了管用?”

“不讓你跟他們說,跟我說,我這管用。”張麒淡淡笑了一下,放開關淩的手,從口袋裏掏出小盒子,裏面裝的是關淩這些年喜歡的一種藍色的玉石,“前幾個得的,你看看。”

關淩笑了一下,接過盒子,和張麒拿過來的放大鏡,欣賞起紋路來。

張麒位居高位,但一直沒有結婚。

這也是容廣那位大老板對他如此忌諱的原因,因為他曾對衆坦言說過他這一輩子都不會結婚……

更讓商應容更忌諱的是,張麒相當保護關淩的隐私,除了個別人,并沒有多少人知道他跟關淩的關系有多密切。

而很顯然,關淩喜歡這樣的張麒,所以張麒偶爾與他見面,每次他都不會拒絕。

時代在變,在寬容的社會裏,越來越多的人忠於自我,關淩就算年紀大了也不是老古董,所以不會勸張麒找伴或者結婚生子之類的事,他跟張麒也并無太多暖昧,至少他們不會接吻更不會上床。

親密──也頂多是握個手,給對方夾個菜。

關淩對比他年紀小很多的張麒也是比較照顧的,再加上張麒對他也好,關淩也樂於回饋。

人生到他這個份上,真心真意都是值得珍惜的,他不會因為商應容不高興就放棄這些屬於他的。

人就是這樣,再看得開,也希望有得到。

關淩吃完飯并沒有回去,晚上帶著張麒去了何暖陽家吃飯,也讓張麒指點了何鑫一些事情。

幾人聊天聊到半晚,關淩也就在何家睡下了。

張麒忙,第二天晚上就走了,關淩送他上了機,也沒有回去,去了何暖陽那。

兩個小的也知道他在生氣,可能也知道殃及池魚的厲害了,不再打電話過來勸他。

關淩對他們自然是包容疼愛的,但做孩子的也得有分寸,當長輩的,疼愛他們是義務,但這并不代表他得由他們擺布。

何暖陽盡管收了姜航的禮,做了上次的勸說,也覺得他付出了努力了,所以關淩不回去他也沒再說什麽,李慶更是因為吸取了幾十年的教訓,一點也不想管關淩的事,相對勸關淩的麻煩,他寧肯容忍關淩多住幾日。

關淩在何家一住就是半個月,直到年老記性不好的他忘了前陣子發生的事,才帶著阿清去了容廣開會。

開完會,商應容說讓司機載他們一起回家的時候關淩點了頭,也就這樣跟商應容回了家。

而這也是他們這些年的相處,其實只要商應容不靠近他,他們就可以這麽斷了,彼此過自己剩下的人生,而不是非得在一起,有時候還要忍耐對方。

關淩早上醒來時,拉開了商應容搭在他腰上的胳膊,打了個哈欠,披了件外套去花園散步兼照顧他的花草。

他沒在的這段時間,花草們應該是每天都有得到照顧,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

關淩恰候它們一早上,褲腳也被露水打濕了,進門的時候打了個大大的噴嚏,他想著沖個熱水澡活下血脈就沒事了,也沒多上心。

洗完澡出來,餐桌上已經有營養粥和包子,粥可能是商應容做的,味道跟傭人做的不一樣,不是太合關淩胃口,關淩勉強吃了一碗就不吃了。

商應容見了擡眼,起了身,去廚房拿了另一碗過來。

關淩接過嘗了一下,嘗到了正常的味道,滿意地舔了舔嘴,繼續喝粥吃包子。

吃完他站著拿電腦處理了一下郵件,過了半小時,覺得肚子平順了點,就在陽光窗那邊的沙發上坐了下來。

只是沒兩分锺,商應容就拿了感冒藥過來,關淩看了看是預防性的那種,想了半秒,覺得自己這身體還是要注意著點,所以禮貌地說了“謝謝”就接了過來。

因著受了商應容的好,在商應容在他對面坐下後,關淩主動開了口,問他:“恒美的事談成了?”

與恒美的合作案應該就是這幾天在最後談判,以往關淩倒是能随時得到第一手詳情,只是近來放權於商淩後,這些事他就不怎麽關心了。

“今天下午就會達成最終共識,商淩到時會打電話給你。”

“你不去?”

“他能行。”面對關淩的訝異,商應容倒是相當平靜。

關淩看商應容一眼,想到阿清最近跟他說的商應容已經逐漸放權給唐浩濤兩個兒子的事,心裏想著商應容是不是也想退休的念頭,不過表面上他還是面色平靜,也不打算問商應容這個問題。

按他的立場來說,他覺得商應容至少還可以掌管容廣差不多十年,而不是現在就放手控制權。

他那部份交給商淩,也是因為商淩有姜航在幫忙,他們兩口子配合起來很順手,而他也能相對的能省下不少時間出來享受生活。

但商應容這種工作狂,不是應該工作到死的那天才匹配他的立場嗎?

關淩雖然有點疑惑,但顧忌著身份,是真沒打算過問商應容的事,於是也就想想就放開了這個問題。

很快一個多月過去,五月開始溫度升高了不少,但因著最近下了半個月的暴雨,天氣又悶又熱,較往年反常得厲害,人們呆在空調房裏都能感覺到一陣噬心的煩躁感。

關淩這幾天更是食欲下降,商應容也有些心神不寧,時不時叫醫生過來檢查關淩的身體,關淩先也是比較注意,但多檢查了幾次也不耐煩了,讓醫生別再來了。

最近的調查也是最近出問題的人很多,別說是醫院,連小診所裏都擠滿了人,傳染病也就流行了開來,讓本來人流熙攘的城市一下子就減少了一半的人流量,大街小巷相比平日空蕩了不少。

這天商應容在倒水的時候打破了手中的杯子,正蹲地收拾的時候,關淩接到了姜航喘氣非常不平穩的電話。

姜家那個優秀出色的孩子在那頭用一種關淩聽了心驚肉跳的哭音說:“爸爸,我們出車禍了,商淩不行了,你快過來……”

關淩當時是坐著的,一聽就坐從沙發上跳了起來,無比敏捷地拿著商應容放一旁的手機,迅速聯系阿清。

“吸氣,吸氣,鎮定下來,姜航,姜航……”關淩不斷地叫著姜航,可姜航沒了聲音,關淩覺得臉上的皮一跳一跳地在動,深吸了口氣,對接通電話的阿清說:“商淩出事了?”

“咦?”阿清在那邊非常大地愣了一聲。

“趕快查出事地點,跟著他們的保镖呢?今天沒保镖嗎?”關淩的聲音簡直就是用吼的,這時商應容大步走到了他身邊,關淩把他的手機給了商應容,不用他說一個字,商應容就接下了下面的事,從人手的出動到醫院的安排,他在短短兩分锺內就全部下令完畢。

關淩邊打電話給姜虎的邊跑去卧室拿了兩件外套,他和商應容沒換衣服,家居服外就穿著件外套出了門。

從穿鞋到坐進車裏,他們只用了兩分锺,商應容開動車子時,姜虎在電話裏膽顫心驚地跟關淩說:“剛調出電子監控,他們的車爆炸了,全都爆炸了……”

自以為身經百戰的關淩聽得心髒都要從喉嚨口跳出來,聽著姜虎那接近於崩潰的聲音他嘴裏也失聲地問:“人呢?人怎麽樣了?都從車裏出來了?”

姜虎在那邊這時在跟屬下在咆哮如雷,關淩心跳快得都要爆炸,對上商應容那深深皺著眉頭的臉,他搖了搖頭,迅速拿起他的手機要打電話給阿清。

剛拿起,阿清電話過來了,“老總,你穩一下,情況不太好,少爺失血過多昏了過去,腦部有相當大的撞傷,航少爺左臂大量出血,也有生命危險,我們的人已經開了道路,相關醫生會在半路接應,馬上就會到醫院……”

“怎麽回事?”關淩長長地呼出氣,呼吸有點困難。

兩個孩子算是他親手帶大的,他從不溺愛他們,但他确實是愛他們的,他年長他們那麽多,只會認為他會先他們很多年死亡,可從沒想過他會先失去他們。

他出氣聲太大,阿清在那邊頓了一下,只一下就繼續飛快地報告:“初步判斷是有人惡性撞車,并引發了爆炸,兩輛向淩少爺他們撞向的車司機已經全部死亡,姜局和我們的人正在核對身份。”

關淩聽得眼皮都是跳的,本不厚的薄唇抿成了一條線,臉上溫和神情全都消失殆盡,只剩冷漠到極點的殘酷,“給我查,只要有關的,第一時間控制住。”

他說完就摁斷了電話,對這時在手機裏叫他的姜虎說:“我們這邊已經在查人,你派出你那邊的警力,配合逮人。”

姜虎在那邊“嗯”了一聲就挂斷了電話,兩人不用言語就知道接下來該怎麽動作。

商應容把車改道開到醫院,院長帶著醫院的好手親自上陣,用了七個小時才把商淩受傷的腦袋,肚子,大腿給縫好線。

出來後,院長深吸了口氣,對著面前那三個任何一個都讓他氣壓不穩的人說:“我們已經盡力,病人中途已經斷過兩次呼吸,現在就算搶救過來,也完全有可能随時因為迸發症停止呼吸……”

姜虎一聽,扭過頭就對著姜航的表哥說:“你去通知醫生,再給他加大麻醉劑量,別讓他醒來……”

姜航表哥領命而去,這時關淩手腳都發涼,而商應容已經和院長站到一邊,商讨接下來的事情。

不多時,容廣在國外的貨物基地原地待命的飛機起飛,送藥物和接醫生來國內。

姜航只有手臂那處受傷,而商淩身上看似受傷最傷重的腦袋卻不是最嚴重的,而是他的肚子的傷口,他被車子鐵皮深度撞擊的肚子的一個腎全部撞壞了,而因他的傷勢,另一個腎也會因為供血不足正在逐漸飛快壞死的過程中……

十幾個醫生在讨論商淩傷情的時候,姜虎派來的法醫和刑警也在還原現場,得到的結論是當時開車的商淩被撞了腎和頭部之後過於迅速轉過了身,把姜航護在了身下,而腰部再度受到重力撞擊後,哪怕這時有安全囊保護,但傷勢再次加重……

關淩努力保持清醒和阿清追查這次自殺性襲擊的的詳情,從幾個小時前從姜虎那邊得知如果不是那兩輛車裏的另一輛車的炸彈臨時失靈,商淩跟姜航就會屍骨無存開始,他全身的血管都在激烈地跳動,怎麽平靜都平靜不下來。

正在關淩克制著暴躁和姜虎讨論接下來動作中時,在一旁冷若冰霜地打著電話的商應容走了過來,在關淩耳邊輕聲地說已經找到了适合商淩的腎源,已經在運送途中。

關淩一聽,剎間倒在了商應容的身上,花了好幾十秒才平靜了呼吸,才有力氣從商應容的身上站起來。

姜虎也聽到了商應容的話,威嚴十足的男人愣了一下,招手叫親信過來,疲著已經沙啞得不成形的喉嚨對人說:“讓醫生控制著藥量,至少二十四小時內別讓姜航醒來。”

手下點了點頭,匆匆走了。

剩下三個老男人完全沈默地站著,他們平時再能支手遮天又如何,在孩子們的生命面前,他們不是全然的上帝,能讓他們沒事就沒事。

商淩再次手術,這時姜航卻醒了過來,在醫生認為他的心髒不堪一擊的情況下,他扯出了手上的針眼,并站了起來,對著得令驚慌失措跑進來的護士沈穩地說:“麻煩您帶我去找一下我愛人,謝謝。”

當他沈穩地出現在關淩他們面前時,所有的人都吓住了,包括平時臉色千年如一日冰冷的商應容也變了變臉色。

“爸,大爸,小爸……”姜航叫過三人,透過玻璃看著底下手術室正在動手術的商淩,神情一變都沒變,只是眼睛放在商淩上的時候,他的眼睛就沒再離開過。

疲憊的關淩示意姜虎去給他兒子打把椅子坐著,這時靠在商應容面前的他已經沒有再關心姜航的力氣了。

商淩這次如果換腎不成功,也就這麽完了。

關淩以為在二十多年前就不會有事情能撼動他了,可當事情發生,他才知道,商淩對他來說比他以為的要重要得多,不管他們之間有著多少不能言說的事情,商淩最終都是他的孩子,是他親手換著尿布塞著奶瓶一手帶大的孩子。

姜虎按著兒子的肩讓他坐下的時候,以為兒子不會再有動作,哪想,姜航還摸了摸他的手,把頭充滿依賴性地靠在了他的身前,沒讓他爸走。

姜虎這個鐵血了一輩子的男人抱著他兒子的頭,瞬間就掉下了淚。

他生了姜航,可姜航除了頭幾年過得尚好之外,之後的哪一天又是真正輕松的?生他下來簡直就是讓他受罪的,姜虎以前都難免會想是不是自己手上血腥味太重,老天都罰到他兒子身上了。

關淩疲憊地看著那對父子,眨了眨酸澀的眼,随後閉了閉。

阿清這時帶著他兒子進來了,在關淩耳邊輕聲地報告著目前追查的結果。

關淩聽了揉了揉眼睛,無聲地嘆了口氣。

門邊,姜虎的人也來了,看了正在掉淚的上司一眼,之後看向關淩的眼睛裏有些猶豫。

關淩的額頭劇痛了起來,這時姜虎已經轉頭看向手下,然後他再看向關淩,從這兩個人的臉上,不用說他都已經明白,事情的源頭恐怕還是出在他身上。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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